图片: Carlos Perez Chavez · CC BY-SA 3.0
数十万人曾让墨西哥城陷入停摆——不是为了一场革命,也不是为了一位国家元首,而是为了一位来自锡那罗亚的木匠下葬。万神殿花园是位于墨西哥首都西南山地的一座私人公墓,那位木匠——这个国家最受爱戴的银幕演员佩德罗·因凡特——于1957年4月被安葬于此。漫步ANDA演员专区,你仿佛在阅读一整个电影时代的演职员表,刻在石头之上。
大多数访客是为了名人墓而来,这无可厚非。墨西哥演员工会——全国演员协会(Asociación Nacional de Actores,简称ANDA)——于1946年在此设立了专属安葬区,安葬名单读来就像墨西哥黄金时代电影的一份课程大纲:佩德罗·因凡特、豪尔赫·内格雷特、赫尔曼·巴尔德斯"丁丹"等数十位巨星。但名人这一面只是故事的一部分。
万神殿花园是一座自1941年起便服务于墨西哥城普通家庭的、仍在运营的私人公墓。园区涵盖多种丧葬建筑风格——新殖民风格的小礼拜堂、装饰艺术风格的纪念碑,以及简洁的二十世纪中叶墓葬——并被INAH列为具有建筑价值的遗产。其中部分由弗朗西斯科·阿尔蒂加斯设计,这位现代主义建筑师塑造了不远处的Pedregal de San Ángel社区。你可能从他的作品旁走过却浑然不觉,因为所有人都直奔因凡特的墓而去。
在亡灵节期间到访,ANDA专区会变了一个模样。粉丝们不打招呼便陆续抵达,有些甚至在夜里到来,在因凡特的墓前唱他的歌曲。玛利亚奇音乐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哀悼与庆祝之间的界限彻底消融——而仔细想来,这正是墨西哥11月2日的全部意义所在。
万神殿花园由亚历杭德罗·罗梅罗·莱斯布罗斯(Alejandro Romero Lesbros)于1937年创立,被设计为一座花园式墓园——宽阔的林荫大道取代了拥挤的墓排,自然与死亡得到同等的空间。一条中央大道从主入口延伸至墓园后部的一座小山丘,长度大约相当于15个足球场首尾相接。请慢慢走过它。这里真正的回报是建筑风格的多样性:1940年代装饰艺术风格的坟墓配有阶梯状的几何轮廓和铸铁格栅装饰,与饰有赤陶十字架和手绘瓷砖的新殖民式壁龛并存,这些瓷砖在八十年间不均匀地褪色。
INAH国家遗产目录特别提到了与建筑师弗朗西斯科·阿蒂加斯(Francisco Artigas)和曼努埃尔·冈萨雷斯·鲁尔(Manuel González Rul)相关的坟墓,他们都是塑造20世纪中期墨西哥现代主义的人物。他们的丧葬纪念碑是微缩的建筑宣言——抛光的深色石材、精确的角度,以及一种鲜明属于那个时代的自信。清晨是观赏这些建筑的最佳时间:透过成熟树木的低角度光线以一种使几何细节锐利得近乎戏剧化的角度照射在大理石表面。雨后,整座墓园弥漫着湿润泥土和石头的气息,装饰艺术风格的铁艺则呈现出深沉的光泽。
大多数游客是为了电影明星而来,离开时却没有意识到这里还有什么。从犹太人区"博爱"(La Fraternidad)开始——这是一处自成一体的小天地,刻有希伯来文铭文,墓葬类型不同,氛围明显比天主教区更加宁静。它有自己独特的视觉语汇,即使你对它所服务的群体一无所知,也值得花十分钟去关注。
从那里出发,去寻找两座令好奇心得到回报的坟墓。出生于西班牙的超现实主义画家雷梅迪奥斯·瓦罗(Remedios Varo)在墨西哥城创作了她最优秀的作品,她长眠于此,墓碑朴素——没有宏伟的纪念碑,很容易被忽略走过。而吉列尔莫·冈萨雷斯·卡马雷纳(Guillermo González Camarena)——他在1960年代发明了一种彩色色度电视系统——则被埋葬在这座因明星们曾出现在他参与创造的那个媒介上而闻名的墓园中。其中的讽刺意味无声地落下。
最后登上墓园后部的那座小山丘。从山顶望去,中央大道渐渐隐入下方的树冠之中,你可以俯瞰万神殿花园8.5万座坟墓的全貌,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城市。这是唯一一处能让人真切感受到这个地方的规模——以及它所承载的一切——变得清晰可读的地方。
历史
一座墓园会告诉你一座城市看重谁——或至少它想公开纪念谁。万神殿花园由亚历杭德罗·罗梅罗·莱斯布罗斯于1937年在卡德纳斯总统任期内创立,当时墨西哥城正向南扩张,进入曾是庄园土地以及殖民地圣安赫尔周边半乡村村庄的区域。墓园于1941年开放,五年内,演员工会就为自己确保了一处专属的安葬区——这是一项劳工福利,而非名人堂,尽管在大众记忆中这一区别后来已被遗忘。
1948年,埃斯坎东(Escandón)家族收购了这处地产。这个名字分量十足:埃斯坎东家族是波菲里奥时代的贵族,是革命前墨西哥最富有的地主之一。一个与波菲里奥·迪亚斯(Porfirio Díaz)相关联的王朝最终拥有了墨西哥平民主义电影英雄们的安息之所,这是一种似乎无人评说的讽刺。
转折点
佩德罗·因凡特·克鲁兹(Pedro Infante Cruz)于1917年出生在锡那罗亚州的马萨特兰,父亲是一名音乐家,他在1930年代末几乎一无所有地来到墨西哥城。十年之内,他成为了这个国家最大的明星——不是因为优雅或精致,而是因为温暖。他在《我们这些穷人》(Nosotros los pobres,1948年)等影片中饰演"贫民"(pelado),即可爱的城市底层人物,观众在他身上看到了他们所熟悉的某种东西:一个用双手劳作的男人,一个笑得轻松自然、从不假装自己有多了不起的男人。他是一名训练有素的木匠。这一点很重要。
因凡特以从本应致命的事件中幸存而闻名——车祸、之前的一次飞机事故。1957年4月15日,他驾驶一架比奇富豪(Beechcraft Bonanza)从尤卡坦州梅里达起飞,飞机在起飞后不久坠毁。他时年39岁。一名机械师和一名乘客与他一同遇难。当消息传到墨西哥城时,整个国家陷入了近乎集体震惊的状态。
从机场到万神殿花园的送葬队伍吸引的人群,根据当时的报道,达到了数十万之众——估算的数字差异极大,但这一事件的规模前所未有。妇女们昏厥过去。男人们在一种不鼓励此举的文化中公开哭泣。电台连续数日取消了常规节目。在ANDA区,警方应接不暇,棺材不得不在拥挤的人群中被强行推进才得以抵达墓地。私人层面的利害关系也错综复杂:因凡特同时拥有三段家庭关系,并与每段关系都育有子女,因此连谁才算墓前的正式悼念者这样的问题都引发了争议。ANDA会员身份是唯一一件无人能够否认的事。
是的——这里埋葬着墨西哥电影黄金时代的众多巨星,氛围在全国所有公墓中独一无二。ANDA演员专区安葬着佩德罗·因凡特(Pedro Infante)、豪尔赫·内格雷特(Jorge Negrete)、丁丹(Tin Tan)以及数十位1940至1950年代的银幕传奇人物。除明星墓地外,墓园占地约150英亩,花园式步道两旁矗立着被INAH登记在册的装饰艺术风格和新殖民风格丧葬建筑。
普通参观免费——自助游览无需购票。INAH偶尔会组织以黄金时代电影历史为主题的付费导览,每人约189–264墨西哥比索,可通过[email protected]预订。这些特别导览需提前预约,仅在特定日期开放,并非每日举办。
最可靠的方式是Uber或出租车——墓园位于阿尔瓦罗·奥夫雷贡区的Avenida Desierto de los Leones,距市中心以南较远。如乘地铁,可搭乘7号线至Barranca del Muerto站,再换乘短途出租车或迷你巴士(pesero)前往圣安赫尔旅馆方向。附近没有步行可达的地铁站,请提前规划最后一段路程。
仅参观佩德罗·因凡特和豪尔赫·内格雷特墓约需45分钟到1小时。如要细致游览ANDA明星专区、装饰艺术风格丧葬纪念碑以及更为静谧的犹太人专区"La Fraternidad"(兄弟会),需预留两到三小时。在4月15日或亡灵节期间,人潮和现场玛利亚奇音乐演奏可能令参观时间延长至半天。
工作日的清晨是最宁静的时段——阳光透过参天古树洒下,几近无声,可不受干扰地欣赏建筑。若想感受盛况,可在4月15日前来,那是佩德罗·因凡特的忌日,成千上万的影迷会带着玛利亚奇乐队和摩托车队涌入。亡灵节(11月1日至2日)期间,墓园被万寿菊覆盖的祭坛、烛光装点一新,开放时间也会延长。
佩德罗·因凡特的墓显然是首要看点,但别忘了寻访超现实主义画家雷梅迪奥斯·瓦罗(Remedios Varo)和流亡西班牙诗人路易斯·塞尔努达(Luis Cernuda)的墓——它们很容易被错过。ANDA专区在一小片区域内集中了黄金时代电影群星,而1940至1950年代的装饰艺术风格墓葬则会让任何不止满足于看名人名字、还愿意细品石雕工艺的人有所收获。墓园后方的小山丘可以让人一览这片占地150英亩的全貌,这种视角非常难得。
墓园每日开放时间为上午8:00至下午6:00。在亡灵节(11月1日至2日)期间可能延长开放时间,届时墓园会公布特别时刻表以应对庞大人流。在重大纪念日——4月15日和11月初——请尽早到达,以避开最拥挤的人潮。
墓园安葬着众多墨西哥文化名人,核心人物是黄金时代电影演员佩德罗·因凡特和豪尔赫·内格雷特。其他长眠于此的还有喜剧演员赫尔曼·巴尔德斯"丁丹"(Germán Valdés "Tin Tan")、女演员西尔维娅·皮纳尔(Silvia Pinal)、玻莱罗歌手托尼亚·拉·内格拉(Toña la Negra)、超现实主义画家雷梅迪奥斯·瓦罗、彩色电视发明人吉列尔莫·冈萨雷斯·卡马雷纳(Guillermo González Camarena),以及两位墨西哥前总统——阿道夫·洛佩斯·马特奥斯(Adolfo López Mateos)和古斯塔沃·迪亚斯·奥尔达斯(Gustavo Díaz Orda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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