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 Bilal Detailz · CC BY-SA 4.0
下令修建这座纪念 monument 的法老,是为了确保自己不朽——却在几百年内被人遗忘。而他的建筑师出身平民,根本不需要任何纪念 monument,最后却成了神。左塞爾金字塔高达 62.5 metres——比一栋二十层楼还高——矗立在埃及托拉附近的萨卡拉高原之上,由六层粗凿石灰岩层层叠起,构成了人类建造的最早大型石结构建筑。
从入口望去,眼前的景象会误导你:巨大天空下,一整块阶梯状的庞然之物,看起来异常简单。可左塞爾金字塔起初并不是按阶梯金字塔来设计的。它最早是一座马斯塔巴——顶部平坦的长方形墓葬——在左塞尔统治时期,约公元前 2667–2648 年间,至少被重建了六次。
环绕它铺展开来的建筑群——占地 15 hectares,比二十个足球场还大——其实比金字塔本身更古怪。没有室内空间的石质立面排在礼仪庭院四周:全是供仪式使用的假建筑,像一场被永远定格的表演。地下则有 5.7 kilometres 的通道——步行穿过要花一个多小时——连接着大约 400 个房间,而经过一个世纪的发掘,其中大部分至今仍未完成测绘。
然后就到了伊姆霍特普:宰相、建筑师、医师、大祭司——一个头衔比大多数王子还多的平民,他的名字甚至与国王并列刻在一座雕像底座上。后来希腊人把他等同于他们的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左塞尔修建这座金字塔,是为了被永远记住;真正被记住的,却是几乎什么都不需要的伊姆霍特普。
六层石灰岩台阶高达62米,差不多相当于一栋二十层楼,而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代表着一次发明。大约在公元前2667年,伊姆霍特普把一层层马斯塔巴墓叠加起来之前,世界上还没有人用切割石材建造过完整的大型纪念建筑。这座金字塔最初只是一个平顶陵墓,后来至少经历了五次改造,最终变成了此前人类从未见过的样子。站在它脚下抬头看,你望见的是地球上最古老的大型石质建筑,比巨石阵早一千年,也比吉萨大金字塔整整早一个世纪。
最先打动人的并不是宏伟,而是质感。外层包石风化后形成粗粝的蜂窝状表面,每块石料大约只有一本厚平装书那么大,远比后来胡夫建筑师使用的巨石板小得多。这正说明它带有试验性质。伊姆霍特普手下的石匠是在摸索中学习石构技术,他们切割小石块,是因为当时还没有人真正相信石灰岩能够在大尺度上承重。成品看上去没有吉萨那么精整,也正因为如此,它反而更有意思。
金字塔当然最醒目,但伊姆霍特普真正的天才体现在围绕它的15公顷围墙墓葬建筑群里。这片空间比六个足球场还大,四周环绕着一道原本高逾10米的石灰岩围墙,墙上有十四扇假门和唯一一处真正的入口。穿过入口,你会走进一条狭长的柱廊,两侧立着四十根带凹槽的石柱,每一根都雕成捆束纸莎草的模样。它们是现存所知最早的建筑柱式。真正改变你看法的细节在这里:这些柱子并不是独立竖立的。伊姆霍特普把每一根柱子都连在墙上,仿佛他还不太相信石头能自己站稳。这是他第一次把芦苇与泥土建筑翻译成石头,同时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穿过柱廊后,眼前会豁然展开一处礼仪庭院。按照设计,左塞尔将在这里永远举行赫布-塞德节,也就是王权更新仪式。庭院东侧有一排带立面的礼拜堂,外观完整,内部却是空的,像是为亡王的永恒观众搭建的舞台布景。这里清晨的光线尤其出色,低角度的阳光扫过修复后的墙面,把每一道接缝和阴影都勾勒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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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
在伊姆霍特普之前,埃及从没有人把切割石料堆到一层楼以上。泥砖和木材才被视为长久之材——连国王也一样。大约在公元前2667年左塞爾登上王位时,他把自己的来世托付给了一个官方头衔叫“雕刻师与画师监督官”的人。
没有任何同时代文献明确写明伊姆霍特普就是建造者。这个归属建立在一座雕像底座之上——他的名字和左塞爾并列刻在那里;也建立在他已知的头衔上;还建立在公元前3世纪历史学家曼涅托的记述上。曼涅托在事情发生2400年后才写作,并称他为“石造建筑的发明者”。大多数埃及学家接受这种归功,但证据依然是间接的。
转折点
大多数游客接受的版本很干净:伊姆霍特普设计出一座革命性的阶梯金字塔,工人把它建起来,于是杰作诞生。一个天才有了构想,再用石头把它实现出来。可只要看一眼基座,这套说法就站不住了。
法国考古学家让-菲利普·洛尔在萨卡拉发掘了75年,直到2001年99岁去世;他在金字塔结构中辨认出六个建造阶段。M1阶段是一座边长63米的方形马斯塔巴——比一座奥运泳池还长;最终形态扩展到109米乘121米,差不多有一个足球场大小,并向上叠出六层。伊姆霍特普并不是在执行一张现成蓝图——当成千上万的工人围着他搬运石料时,他其实正在一边施工一边发明蓝图。
左塞爾的卡——也就是他维系生命的本质——需要一处足以供他永恒栖居的住所。伊姆霍特普的名字能被刻在国王身旁,是极罕见的王室恩宠;可一旦工程失败,这样的荣耀也会立刻变成责难的记录。平顶马斯塔巴最终变成通往天上的阶梯,只因为有人不肯停在传统允许的地方。
站到东南角,抬头看。那六层中的每一层,都是一次决定,不只是一个设计特征。石工里的不规则不是瑕疵——那是一个头脑运转得比石头还快时,留下来的可见痕迹。
是的,而且对大多数对古埃及感兴趣的游客来说,这里比吉萨更值得来。这是地球上现存最早的巨型石构建筑,约建于公元前2667年,比大金字塔早了大约一个世纪。占地15公顷的建筑群里有总长5.7公里的地下隧道,还有一尊左塞爾坐像的复制品,透过一只密封石箱上的两个眼孔向外凝望;礼仪庭院则像被石灰岩定格一样,静静停留了4600年。这里的人潮只有你在吉萨会遇到的一小部分。
至少预留三小时;如果想认真看,最好留出整整半天。光是阶梯金字塔外部就要花30到45分钟,但整座建筑群铺展开来,面积大约相当于20个足球场,而你的门票还包含荷布-塞德庆典庭院、南墓、眼镜蛇饰带墙和伊姆霍特普博物馆。如果再加上综合门票所含的景点,比如塞拉比翁、梅雷鲁卡墓和特提金字塔,那就按一整天来安排。
从开罗没有公共交通直达萨卡拉,你需要打出租车、叫优步,或者参加有组织的旅行团。从开罗市中心出发,车程约45到60分钟,穿过农业村庄和沙漠,向南大约25公里。最好包一辆会在现场等你的车,并且出发前先把往返总价谈好。通过旅行社预订一位埃及学向导很有价值,这里的现场说明牌很少,而每座建筑背后的故事,本来就是这里一半的看点。
早上8:00一开门就到。沙漠热得很快,高原上几乎没有阴凉。10月到3月温度最舒服。如果你在斋月期间来,开放时间会缩短为8:00到15:00。夏季(5月到9月)来会很难熬;每人至少带五小瓶水、帽子和防晒霜。
可以。自2020年3月在经历14年修复后重新开放以来,游客凭特别门票可以进入部分地下长廊。墓室位于一口28米深的竖井底部,比七层楼还深,要通过隧道和木梯下去。行动不便的人无法进入。到售票窗口时问问当前内部是否开放;有时还需要现场文物监察部门批准。
左塞爾金字塔门票对外国成人为150埃及镑,持有效证件的学生为75埃及镑。范围更大的萨卡拉“普通门票”(200埃及镑)还包括伊姆霍特普博物馆、上午11:00前可进入的乌纳斯金字塔,以及新王国时期墓葬。440埃及镑的综合门票则开放塞拉比翁、梅雷鲁卡墓和另外几处遗址;如果你时间充裕,这票很值。室外区域用手机和相机拍照全都免费。
绕到北面去找塞尔达卜墓室窗口,那是一只倾斜的石灰岩石箱,贴近地面,上面在视线高度钻了两个小孔。里面放着一尊埃及已知最早等身皇家雕像的复制品,朝向经过精心安排,让左塞爾的灵魂可以望见永不落下的星辰。大多数游客都在南面拍金字塔,结果错过了这里。另一个常被忽略的是南墓内部,那里有蓝色费昂斯瓷砖装饰,以及一幅雕刻着左塞爾奔跑荷布-塞德仪式赛程的浮雕。
是的,大约早了一个世纪。左塞爾阶梯金字塔约建于公元前2667年至前2648年;胡夫大金字塔约建于公元前2560年。但差别不只是年代。阶梯金字塔最初是一座平顶马斯塔巴,施工过程中至少五次改设计,最后才形成六层结构;你几乎能直接从这些石块里读出“金字塔形制被发明出来”的那一刻。吉萨是把概念完善,萨卡拉则是把概念创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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