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達.

黃昏時分，底格里斯河泛起銀光，一家 1917 年開張的老咖啡館飄出豆蔻咖啡香，同一家族自鄂圖曼人離開後便一直在這裡烘豆。在伊拉克巴格達，每逢週五早晨，穆坦納比街就會化作一條書河，10 世紀詩集與新近異議文章的 PDF 列印本在攤位間一起流動；兩公里外，世界上最大的磚拱，也就是 3 世紀的泰西封遺構，至今仍未靠一根鋼釘支撐。這是一座把炭火烤鯉魚架在同一條水道邊慢慢烤熟的城市，而這條河曾運送楔形文字泥板和英國裝甲艇；也是一條小巷裡能同時藏著比基督教更古老的曼達安洗禮地點，以及一間為資訊科學學生供應單一產地手沖咖啡的屋頂咖啡館的城市。

塞琉西亞在河對岸崛起

馬其頓將領在今天巴格達的對岸建立了底格里斯河畔塞琉西亞，造出一座人口達 600,000 的大都會。這座棋盤式規劃的城市成為區域商業中心，集市迴盪著希臘語、波斯語與阿拉姆語。接下來 450 年，這個龐然巨物的影子一直罩著那個日後會變成巴格達的小村落。

曼蘇爾畫出完美圓城

7 月 30 日，哈里發曼蘇爾建立了 Madinat al-Salam，也就是完美圓形的「和平之城」。100,000 名工人花了 4 年建起 2.4 kilometers 的雙層城牆、4 座城門和一座金光閃閃的中央宮殿。這項耗資 4.8 million dirham 的工程，把一個沉睡小村變成中國以外世界最大的城市。

花剌子密發明代數

在智慧宮裡，穆罕默德·伊本·穆薩·花剌子密寫下《補全與平衡計算法概要》，為數學帶來最有力的工具。他系統化求解方程的方法，成了今天數位時代仍在運作的 algorithm。巴格達的學者不只是翻譯希臘文本，他們在創造全新的科學。

哈倫·拉希德時代的巴格達令人目眩

哈倫·拉希德即位時，巴格達人口已達 one million。城中 600 座澡堂蒸著玫瑰水，市場堆滿中國絲綢與非洲象牙，街道則被油燈照亮，讓整座城市在日落後仍不肯睡去。這就是《一千零一夜》的巴格達，哈里發會微服穿行於臣民之間。

智慧宮敞開大門

哈里發馬蒙把巴格達變成世界知識之都，按金第納爾的價格雇用譯者，把希臘、波斯與梵文文獻譯成阿拉伯語。這座環形圖書館藏書多到當底格里斯河氾濫時，工人會拿書當沙包。在這裡，肯迪開創密碼學，天文學家則以 99% 的精度算出地球周長。

蒙古人讓底格里斯河變黑

旭烈兀汗率領 150,000 名蒙古軍在 12 天圍城後攻破巴格達城牆。他們屠殺了 200,000 到 800,000 名居民，把最後一位阿拔斯哈里發裹進地毯踩死，又把多到讓河水先染黑成墨色、再染紅成血色的書本扔進底格里斯河。智慧宮燒了整整 7 天。巴格達從此再也沒有完全恢復。

蘇萊曼大帝進入巴格達

鄂圖曼炮火壓制了薩法維王朝最後的抵抗，巴格達因此納入伊斯坦堡統治長達 280 年。蘇丹蘇萊曼拜訪阿布哈尼法陵墓，修復了在什葉派薩法維統治下受損的遜尼派宗教場所。這座城市成為帝國邊陲前哨，人口縮至 50,000，卻也因此得到鄂圖曼浴場、咖啡館和一座新的主麻清真寺。

洪水與改革同時席捲而來

底格里斯河決堤，沖毀了巴格達一半的土磚房；同一年，鄂圖曼改革者阿里·里達帕夏抵達，準備剷除半自治的馬木留克總督。洪水帶走幾個世紀累積的歷史，新總督則帶來城市第一台印刷機和第一份報紙，硬是把巴格達拖進現代。

英軍開進巴格達

莫德將軍率領的印度軍進入巴格達，而就在 2 年前，英軍為了達成同樣目標已折損 13,000 名士兵。鄂圖曼總督乘船逃離，留下城中 145,000 名居民看著一排排卡其軍裝士兵占據街道。莫德那篇著名宣言承諾的是解放，不是征服。這句話此後整整一個世紀都像幽靈一樣纏著兩個帝國。

費薩爾在沙漠宮殿加冕

在俯瞰底格里斯河的倭馬亞宮裡，英國官員把王冠戴到費薩爾·本·海珊頭上，將 3 個鄂圖曼省份拼成伊拉克。這位哈希姆國王阿拉伯語都說得不算流利，卻要統治一座讓遜尼派、什葉派、庫德人和猶太人彼此戒備的城市。巴格達從此成了一個還在尋找 nation 的首都。

格特魯德·貝爾的博物館開館

那位用鋼筆畫出伊拉克邊界的女人，在一座改建的鄂圖曼宮殿裡開設了伊拉克博物館。貝爾親手編目 3,000 件跨越 7,000 年的文物，從 5,000 年歷史的烏爾軍旗到記錄人類最早文字的泥板都有。她 4 年後去世，葬於巴格達的英國公墓，而她的博物館則成了這座城市最耀眼的文化珍寶。

宮廷庭院中的革命

黎明時分，坦克衝破宮門。士兵把 23 歲的費薩爾二世國王拖到庭院中槍殺，37 年的哈希姆統治就此終結。年輕國王的屍體和他叔父的一起被丟在街上，首相努里·賽義德則在穿女裝逃跑時被抓，隔天遭到殺害。那時人口已達 550,000 的巴格達，在收音機喇叭裡醒來，聽見共和國誕生。

薩達姆清洗革命

在一場全國轉播的復興黨會議上，薩達姆·海珊照著名單一個個念名字。每被點到的人都在鏡頭前被帶走處決。短短幾天內，500 名黨員遭到肅清。這位來自提克里特、年僅 42 歲的總統，把巴格達變成個人崇拜的舞台，修建交叉巨劍的凱旋拱門與俯視每條街道的巨型肖像。

烈士紀念碑劈開天際

雕塑家伊斯梅爾·法塔赫·圖爾克完成了巴格達最醒目的地標：兩片高 40 米的綠松石色半圓穹頂，象徵陣亡士兵的頭盔。這座紀念碑成了外國政要的必到之處，必須在薩達姆安全人員監視下獻花圈。兩伊戰爭期間，它從紀念場所變成宣傳工具，倒映池同時映出悲傷與榮耀。

那座防空洞成了墳墓

凌晨 4:30，美軍炸彈擊穿阿米里耶平民避難所，造成 408 人死亡，其中一半是躲避空襲的孩子。原本設計用來承受常規炸彈的混凝土牆，反而把熱度放大到 900 degrees。巴格達在清晨醒來時，避難所牆壁還帶著餘溫，死者焦黑的手印在晨光裡清晰可見。

獨裁者的雕像倒下

在費爾多斯廣場，一輛美軍坦克用鐵鍊套住薩達姆 12 米高的青銅像。它在全球直播中轟然倒地時，伊拉克人在扭曲金屬上跳舞。真正的洗劫卻在幾小時後開始，15,000 件文物從伊拉克博物館消失，而美軍陸戰隊守著的卻是石油部。巴格達那 5 million 居民只能在解放與混亂之間自己找路。

炸彈讓書商街沉默

上午 11:40，一枚汽車炸彈在穆坦納比街爆炸，造成 26 人死亡，也摧毀了自 1930 年代起每週五都在此營業的露天書市。爆炸還毀掉了沙班達爾咖啡館，那是幾代詩人爭論詩句與政治的地方。幾個月內，不肯低頭的書商就在瓦礫間重新擺攤，證明巴格達的知識心臟還在跳。

齋月購物夜變成屠場

一輛裝滿炸藥的冷藏卡車在卡拉達購物區引爆，在齋月慶祝期間造成 325 人死亡。爆炸威力大到把整座購物中心直接蒸發，只留下一個被破裂水管灌滿的坑洞。這是巴格達自 2003 年以來最致命的一次單一襲擊，爆炸聲迴盪在一座早已被暴力磨鈍的城市上空。

解放廣場變成一場革命

數十萬人占領了解放廣場，把它變成一座由帳篷、免費廚房和辯論圈組成的微型城市。示威者占據廢棄的土耳其餐廳高塔，把它當作對抗政府狙擊手的總部。到 11 月，安全部隊已殺害 600+ 名示威者，但占領仍在繼續，巴格達的年輕人第一次發現，他們可以把城市的未來搶回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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