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rn.

阿勒河呈青绿色地穿过伯尔尼，在夏日的午后，你会看到穿着西装的男士们头发湿漉漉地走回联邦宫，工作服则塞在防水袋里。这座瑞士的联邦首都并不像典型的首都那样刻板。它蜷缩在河流的一个马蹄形弯道中，将议会隐藏在砂岩拱廊之后，并任由公务员们坐在充气游泳圈上，从政府所在地旁悠闲地漂过。

赫尔维蒂人加固恩格半岛

在今天旧城区北部的半岛上，一个凯尔特拉坦文化社区修筑了土方工程和木制栅栏，将其建成一座防御城镇（oppidum）——这很可能是凯撒在《高卢战争记》中提到的十二个赫尔维蒂据点之一。20世纪80年代出土的一块锌板保留了该地可能的古名 Brenodor，在凯尔特语中意为地表裂缝或深渊。河流的形状虽未改变，但在此定居的人们却一次次更替。

同一高地上的罗马村落

在罗马征服赫尔维蒂后，恩格半岛上出现了一个规模适中的高卢-罗马定居点：北端设有一个小剧场、三座神庙、作坊和一座浴场。一条道路向西通往当时省会阿文蒂库姆（Aventicum）。到3世纪初（约165年至211年间），这个村落被悄悄遗弃，使得阿勒河的这个弯道在近一千年时间里再次空无一人。

比姆普利茨的勃艮第宫廷

当旧城区的高地依然空置时，勃艮第王国在向西几公里处的比姆普利茨（Bümpliz）建立了一座木制防御的皇家宫廷（Königshof）。6世纪和7世纪的墓地——在布雷姆加滕森林南部有三百多处葬址——暗示这里曾分布着安静且分散的农业村庄。当时还没有人想到在阿勒河三折环绕的、具有天然防御优势的高地半岛上定居。

贝希托德五世建城

策林根公爵贝希托德五世在被河流环绕的半岛东端尼德格（Nydegg）建立了一座小城堡以守卫过河点。新城镇沿着三条长而平行的街道向西扩展——这是典型的策林根规划。民间传说公爵誓言将此地以狩猎中杀掉的第一只动物命名；结果森林中走出一只熊。学者则认为这个名字更多地源于维罗纳（在中古高地德语中称为Bern），或者源于更古老的凯尔特语 Brenodor。但无论如何，“熊”这个标志被保留了下来。

策林根公爵贝希托德五世

他没有自己的公国，仅拥有在莱茵河以南行使公爵权力的帝国许可——他利用这一点播种城市。1157年建立了弗里堡，随后是布格多夫、穆尔滕和伯尔尼。1218年他去世且无继承人，他的城市规划项目通过脱离领主统治而得以延续。在接下来的六个世纪里，伯尔尼证明了他的远见是正确的。

金手特许状

一份据称来自皇帝腓特烈二世的特许状宣布伯尔尼为帝国自由市，仅对皇帝负责，无需经过中间层级。现代学术研究认为该文件是13世纪中期伯尔尼人的一次巧妙伪造。但这依然奏效了。到本世纪末，伯尔尼实际上已独立，哈布斯堡王朝的鲁道夫一世国王于1274年1月确认了这些特权。

笼子塔与向西扩张

随着城镇沿半岛向西推进，每道新的防御线都需要一座新的城门塔。笼子塔（Käfigturm）在1256年至1344年间建成，作为第二个西门，后来正如其名，被改为监狱。早先的钟楼（Zytglogge）在13世纪时已然矗立，它不再是城镇的边缘，而成为了城市的心脏。

劳彭之战的胜利

1339年6月21日，在森林州的支持下，伯尔尼军队在城市西侧几小时路程的劳彭（Laupen）击败了由哈布斯堡支持的勃艮第和施瓦本贵族联盟。这场战斗不仅保卫了伯尔尼，还将城市的结盟方向转向了联邦成员，远离了封建领主。通往1353年的道路从此开启。

成为联邦第八个州

伯尔尼作为第八个成员加入了古瑞士联邦，是当时规模最大且最富有的成员。卢塞恩和苏黎世带来了贸易，而伯尔尼则带来了领土和士兵。在接下来的四百年里，它成为了联邦的武力支柱。

大火夷平城镇

木质的伯尔尼被大火吞噬。整条街道的木框架房屋被毁。在重建时，城市采用了砂岩——一种从附近山丘开采的、呈蜂蜜色的柔软伯尔尼磨岩（molasse）。如今定义旧城区的拱顶地下室和底层拱廊，在很大程度上是吸取了1405年的教训：不要建造那些会被火灾摧毁两次的建筑。

伯尔尼夺取阿尔高

利用帝国对奥地利公爵腓特烈四世的禁令，伯尔尼从哈布斯堡家族手中夺取了阿尔高（Aargau）。这次征服使该城邦的领土增加了一倍，并获得了罗伊斯河谷、阿勒河下游以及一群在接下来的四个世纪里向伯尔尼纳税的属地村庄。

大教堂奠基

马特乌斯·恩辛格在半岛南缘一座旧教堂的原址上规划了晚期哥特式风格的伯尔尼大教堂。中殿和唱诗班席的建设耗时近一个世纪。计划已久但迟迟未建的尖顶终于在1893年落成——其高度达100米，至今仍是瑞士最高的教堂塔楼。攀登312级台阶，南方的伯尔尼高地如同一道牙墙般在眼前展开。

大胆查理在穆尔滕战败

1476年6月22日，在伯尔尼军队的率领下，联邦军队在向西行军两日的穆尔滕（Murten）摧毁了大胆查理的勃艮第军队。八个月后，查理本人在南锡去世。勃艮第战争使伯尔尼一度成为欧洲最令人畏惧的军事强国之一，并带来了战利品、声望以及对领土的渴望，支撑该市度过了接下来的两个世纪。

改革者贝希托德·哈勒

他来自符腾堡的阿尔丁根，1521年作为一名年轻的传教士来到大教堂。他在讲坛上用简单的德语论述新神学，逐渐赢得了议会的支持，并在1528年的辩论中发挥了核心作用。八年后他在伯尔尼去世，在没有流血的情况下，将阿尔卑斯山以北最大的天主教城邦转变为新教城市。

伯尔尼成为新教城市

1528年1月在方济各会教堂举行了为期十天的公开神学辩论（伯尔尼辩论），在兹温格利主张改革的推动下，市议会最终投票决定废除弥撒。改革者贝希托德·哈勒为此做了多年的铺垫，尼克劳斯·曼努埃尔则通过绘画和诗歌进行宣传。一年之内，祭坛被清除，修道院被解散，伯尔尼巨大的世俗化教会财富流入了市金库。

征服沃州

从萨伏依公国手中夺取沃州（Pays de Vaud）后，伯尔尼成为了阿尔卑斯山以北最大的城市共和国——拥有法语属民、日内瓦湖岸线，以及从汝拉山到罗讷河的整片区域。统治伯尔尼的贵族阶层治理这些土地直到1798年法国军队横扫而过，在市政厅的统治下维持了长达262年之久。

汉斯·金格的彩绘喷泉

在旧城区，雕塑家汉斯·金格在11座新公共喷泉顶端安装了寓意人物——蒙眼持剑的正义女神、身披盔甲的策林根熊，以及最令人不安的“食婴者”（Kindlifresser）：一个坐着的食人魔正将一个裸体孩子塞进嘴里，而更多孩子在袋子中等待轮到自己。没人能完全统一“食婴者”的含义：是对犹太人的攻击、希腊神话、对不听话孩子的警告，还是对哈布斯堡王朝的政治讽刺。伯尔尼保留了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博学家阿尔布雷希特·冯·哈勒

哈勒出生在因塞尔巷（Inselgasse），他撰写了人类生理学的基础教科书，通过实验绘制了肌肉纤维的兴奋性图谱，编撰了瑞士植物志，并创作了1729年的诗作《阿尔卑斯山》（Die Alpen）——这首诗教会了欧洲人将大山视为崇高而非恐怖。他从哥廷根大学的教授之职返回故乡，担任市政厅长（Rathausammann）。伯尔尼塑造了他，而他教会了人们如何看待伯尔尼。

法国军队占领伯尔尼

1798年3月5日，法国革命军队在格劳霍尔茨（Grauholz）和诺伊内格（Neuenegg）击败了伯尔尼民兵，并在当天进入市区。贵族共和国在短短一个下午便宣告终结。法国士兵搬走了市金库——其黄金储备之巨，据传其中一部分资助了拿破仑的埃及远征——并将沃州和阿尔高州分离为新州。伯尔尼在同一个春天失去了约一半的领土和全部主权。

被选为联邦所在地

1848年12月27日，新联邦议会投票决定将伯尔尼设为瑞士联邦政府所在地。第一轮投票中，伯尔尼在国民议会获得58票，苏黎世获得38票；伯尔尼市议会在一周前以419比313票接受了这一荣誉。宪法中从未使用“首都”一词，因此直到今天，伯尔尼在技术上仍被称为“联邦市”（Bundesstadt）。不过，大家还是习惯称其为首都。

万国邮政联盟落户伯尔尼

万国邮政联盟（UPU）1874年10月在伯尔尼成立，共有22个成员国，使得从东京寄信到利马可以使用统一的约定费率。该组织总部至今仍设在此地——它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国际组织之一，安静地运行在海尔维蒂亚广场（Helvetiaplatz）附近的一间办公室里。国际电联（1868年）和国际和平局（1892年，1910年获诺贝尔奖）也遵循同样的直觉：中立、规模小且足够中心，适合承载世界运行的安静机制。

专利局的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1903年，他搬进了克拉姆巷（Kramgasse）49号的三楼公寓，每天早晨步行十分钟前往联邦专利局的办公桌前，并在夜晚和周末重写物理学。1905年的四篇论文——狭义相对论、光电效应、布朗运动以及质能等价——均是在那间拱廊上方的公寓中起草的。他一直住到1909年。现在这间公寓成了一座精致的小型博物馆，力求不将其神圣化。

画家保罗·克利

克利出生于明兴布赫塞（Münchenbuchsee），在伯尔尼的奥布斯特贝格路（Obstbergweg）长大，就读于预科中学（Progymnasium），随后前往慕尼黑和包豪斯，缓慢而细致地创造出自己的视觉语言。1933年被纳粹从杜塞尔多夫解雇后，他回到了故乡伯尔尼。1940年他在艺术巅峰期去世；2005年，由伦佐·皮亚诺设计的“三波浪”保罗·克利中心在城市东缘落成，收藏其四千件幸存作品。

联邦宫落成

1902年4月1日，由汉斯·威廉·奥尔历时八年建造的中央联邦宫正式启用。圆顶上用马赛克镶嵌着“一人为所有，所有人为一人”（Unus pro omnibus, omnes pro uno）的铭文，联邦委员会至今仍于周三在此开会。外面的广场上，夏季会有26座喷泉（每个州一座）从鹅卵石路面中喷涌而出。

汝拉地区分离

在1978年的一次联邦公投后，伯尔尼州北部以法语为主、大多信仰天主教的地区于1979年1月1日脱离，成立了汝拉州——这是20世纪唯一新创建的瑞士州。这次分裂结束了自1815年以来一直潜伏的文化战争，并使伯尔尼（曾短暂再次成为最大的瑞士州）在面积上跌至格劳宾登州之后，排名第二。

旧城区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名录

凭借六公里未中断的晚期中世纪拱廊、11座文艺复兴时期喷泉以及自15世纪以来几乎未曾改变的城市规划，旧城区于1983年根据标准(iii)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保护工作早在之前就开始了——伯尔尼1908年的市政遗产立法是欧洲最早的立法之一——这就是为什么该名录将其描述为一座“活着的城市”而非“被保存的遗迹”。

伦佐·皮亚诺的三波浪

在东郊的高速公路上方，伦佐·皮亚诺在绿色的山坡上安置了三道长长的钢玻璃波浪。保罗·克利中心于2005年6月开馆，拥有全球最完整的克利作品集——包括绘画、他为儿子费利克斯制作的手偶、素描本等。从旧城区走过去需要经过菜园和果园，步行约二十分钟，这种氛围与克利的艺术风格恰好契合。

熊群迁至河畔

位于尼德格桥对面、狭窄的混凝土熊坑（Bärengraben）自1857年起就饲养熊，到21世纪初已成为一件令人尴尬的事。2009年，市里开设了熊公园（BärenPark），这是一个向阿勒河延伸的六千平方米斜坡围栏，使得芬恩（Finn）、比约克（Björk）和乌尔西娜（Ursina）可以在旧城区游客的注视下捕鱼、攀爬和游泳。这个建城神话现在有了个不那么尴尬的栖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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