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尼西亚 更新于 Apr 2026
到棉蘭,最先扑过来的不是风景,而是豆蔻、柴油和榴莲在同一个十字路口争抢空气的气味。作为印度尼西亚第四大城市,它不会慢慢带你进入状态,而是直接拽着你穿过街市:泰米尔香料磨坊、巴塔克肉铺、福建糕点摊,全都挤在同一片铁皮屋顶下。这就是棉蘭,北苏门答腊的混凝土交响乐,becak喇叭、清真寺扩音器和庙宇钟声同时开响,没人会等谁先起头。
图片: Nurul Hasanah / 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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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时期的烟草大亨靠这里的利润养肥了阿姆斯特丹,但最后把钥匙留给了所有后来的人。华商宅邸铺着荷兰瓷砖,王宫把西班牙砖和莫卧儿拱门拼在一起,而最好吃的咖喱,竟然来自一间1923年的装饰艺术风咖啡馆,它过去还曾为橡胶种植园承保。走上1公里,你会穿过六种语言、三套文字,以及一条至今在站外还使用1932年臂板信号的铁路线,而车站本身刚重新粉刷好,准备上Instagram。
这座城市把最好笑的荒诞都藏得很私密。牙科学院后面两个街区就是一座鳄鱼园;仿照仰光建起的佛塔,偏偏夹在汽车经销店之间;而Jalan Semarang的夜市,还在卖一种早于冰箱时代的椰奶汤,却始终没出过岔子。你不是为了明信片式的完美来到这里,而是因为棉蘭死活不肯在不同世纪之间选边站,而这种争执,在凌晨两点、霓虹灯用三种拼法写着“durian”的招牌下,味道反而更好。
不是每一座古迹,只有那些我们会亲自带你路过的。
按区漫步——每个街区都有自己的节奏。
出发之前
一座河畔卡罗村庄如何变成印度尼西亚的烟草之都
卡罗族首领沿着德里河建立起印度教与佛教并存的阿鲁王国,修筑土堡,以黄金换取中国瓷器。他们在Kota Rentang的港口处理运往爪哇和马六甲的胡椒与樟脑。“Medan”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棕榈叶文书中,写作“madan”——伤口愈合之地。
卡罗族圣人Guru Patimpus Sembiring Pelawi在德里河与Babura河汇流处清出森林。他规划出一个由12个氏族组成的环形村落,每一族都分到种植胡椒藤的地块。聚落外有双层木栅栏,既防老虎,也让税吏摸不清底细。
亚齐苏丹Iskandar Muda派海军将领Gocah Pahlawan率400名火枪手南下,掌控德里的胡椒贸易。这位将领在Sungai Lalang建起栅寨,并要求棉蘭村每年进贡50担胡椒。棉蘭首领答应了,用主权换来亚齐的大炮。
Gocah Pahlawan迎娶Datuk Sunggal之女,自立为德里苏丹,并把都城从亚齐势力阴影下迁到Labuhan。棉蘭村的清真寺连放21响黄铜炮。周五礼拜第一次以苏丹之名举行,而不再以亚齐之名。
Tuangku Panglima Perunggit撕毁与亚齐的条约,把宫廷迁往更安全的上游地区。棉蘭村为此宰了七头水牛庆祝,全村吃了一周。从那以后,亚齐再也没能从德里收走一两胡椒。
John Anderson划船逆流而上到达德里河时,发现棉蘭村仍只是个安静的胡椒小村。他测得当地清真寺长12米、宽8米,墙体使用的是几个世纪前从爪哇掠来的花岗岩。他在日记中写道:“这位Rajah住在一栋架高的木板屋里;他的全部收入,连让加尔各答一个文书吃上米饭都不够。”
Jacob Nienhuys与两位合伙人同苏丹Mahmud Al Rashid签下20年租约,取得Labuhan附近土地。他们在3月种下第一批烟草苗;到8月,这批叶子已被认定为阿姆斯特丹见过最上等的雪茄外包叶。棉蘭村长老站在河岸看着蒸汽船取代独木舟。
Deli Maatschappij把总部从疟疾肆虐的Labuhan迁到棉蘭公主村。几个月内,锯木厂轰鸣作响,铁皮仓库拔地而起,华人工匠的人数超过了卡罗农民。新绘制的荷兰地图把村名简化成“Medan”;一年内地价涨了三倍。
总督van Rees签署市政宪章,赋予棉蘭市长、市议会和荷兰式市政法。街道被规划成网格状,每条宽20米,足够两辆牛车并行。第一批路灯——装在铁柱上的煤油灯——在新建的欧洲俱乐部门前点亮。
苏丹Ma'mun Al Rashid聘请意大利建筑师Theodoor van Erp,把莫卧儿圆顶、西班牙瓷砖和马来金箔揉进同一座建筑里,结果就是迈蒙宫:30个房间,全刷成熟榴莲般的黄色。光屋顶就铺了2,000块铜瓦;每一块的价格都相当于一名苦力一整年的工钱。
22岁的张阿辉带着一箱资本和客家人的闯劲,从槟城下船。五年内,他买下Kesawan一半以上的店屋,发行自己的锡币,还资助苏丹军队。他在Jalan Ahmad Yani上的宅邸将拥有35个房间、道教神龛,以及苏门答腊第一批欧式抽水马桶。
苏丹Ma'mun下令在王宫旁修建一座八角形清真寺,从意大利进口大理石,从捷克进口吊灯。这座清真寺可容纳1,500名礼拜者,穹顶高30米,尖塔仿照海得拉巴清真寺而建。第一声宣礼穿过烟草仓库时,华人账房都停下算盘听了片刻。
印度尼西亚未来最锋利的诗人,出生在铁路后方一间普通的卡罗-巴塔克民居里。他的保姆后来回忆,这个婴儿的“狼嚎般哭声”压过了宣礼声。到1943年,他的诗《Aku》将激怒殖民审查者,并开启现代印尼文学。
近卫军骑着自行车沿Jalan Kesawan前进,步枪横挂在车把上。荷兰种植园主撤往Belawan前,先烧掉了烟草账本。几天内,宪兵队征用张阿辉宅邸作为总部;其中的装饰艺术风舞厅被改成审讯室。城里的华商被命令佩戴白色臂章,并向岗哨鞠躬。
苏加诺独立宣言的消息通过地下电台传来。青年团体在仓库墙上刷下“MERDEKA”,荷兰种植园主则把自己封锁在欧洲人居住区内。到了10月,印尼共和派和返回的盟军之间爆发巷战。空气里原本晾烟的气味,被飘过德里河的火药味取代。
出生于棉蘭的社会主义者Amir Sjarifuddin在荷兰军队围攻下,于日惹担任革命共和国总理。他的内阁在铁路隧道内开会;会议间隙,他抽着德里烟草。12月被荷军俘虏时,他身上还带着一把手枪,裹着母亲亲手绣的卡罗族布料。
共和国整合东苏门答腊诸邦,确认棉蘭为北苏门答腊首府。荷兰街牌被印尼文取代;Jalan Deli一夜之间改名为Jalan Sisingamangaraja。苏丹保住了王宫,却失去了警察权;最后一位荷兰市长则搭乘SS Willem Ruys号返回阿姆斯特丹。
最后一班飞机离开雾气中的Polonia机场;30分钟后,第一架波音777降落在瓜拉纳穆的新跑道上,而这条跑道正是压实后的烟草田改建而成。新航站楼年吞吐量可达8 million人次,是拥挤的Polonia三倍。从空中往下看,旅客还能看见一块块长方形阴影:那些已经消失的种植园留下的幽灵。
曾经被当作巴士停车场用了几十年的Lapangan Merdeka,如今以喷泉、榕树大道和免费Wi-Fi重新开放。上班族在英军战俘曾经操练的地方吃着nasi padang。到了夜里,LED灯带勾出旧荷兰阅兵场的轮廓;少年们在日本军靴曾回响的石板路上拍TikTok舞蹈。
诗人 · 1922–1949
出生于此
他在雅加达咖啡馆写下《Aku》,但那种改写印尼文学的倔强、粗粝声音,其实起于棉蘭嘈杂的码头。直到今天,城里的书店仍卖着廉价版本,纸页闻起来像丁香和柴油——正是浸透他最早诗句的那种气味。
商人兼华人甲必丹 · 1860–1921
1890–1921年居于此地
他从广东两手空空来到这里,后来资助灌溉、桥梁,还买下Kesawan街上一半的店屋,也因此有资格调解华人与马来社群的纠纷。傍晚5点站在他那座35个房间的大宅里,你会听见Al-Mashun传来的宣礼声——那座清真寺也部分由他出资,提醒人们这座城市曾经真的让多元共处成立过。
电影导演 · born 1976
出生于此
他在棉蘭一家录像带出租店里看着恐怖片VHS长大,如今把印尼鬼故事送上Netflix。回到Jl. Asia那座已经关门的电影院,你还会看见同一面剥落的装饰艺术风立面——它教会他,恐惧总先是地方性的,之后才会走向世界。
印度尼西亚总理 · 1907–1948
出生于此
他曾在棉蘭一间殖民时期教室里起草国家最早的新闻自由文件,后来又在1947年荷军卷土重来时领导内阁。他家旧址所在的那个安静路口,到大雨天依旧会积水——像是水都不肯忘记烟草种植园主曾划下的边界。
足球运动员 · born 2000
出生于此
Jl. Besar上的孩子会在小吃车之间模仿他左脚盘带,希望有朝一日摆脱这座城市被堵车压住的引力。他踢进了波兰顶级联赛;如今球探也开始在棉蘭午后的五人制球场寻找下一个在裂开的水泥地上练出控球感的瘦小男孩。
一些小事,会改变这座城市待你的方式。
这座城市真实的模样。
棉蘭值得待上整整两天。苏丹王宫、华商宅邸和甘榜马德拉斯之间,像一部仍在运转的活教材,讲清了烟草财富如何建起一座多元城市。别只把这里当成去武吉拉旺或多巴湖前的中转站。
两天时间足够走完遗产三角区——迈蒙宫、大清真寺、张阿辉故居——再加上Kesawan美食夜游和甘榜马德拉斯。如果你还想看博物馆、鳄鱼园或Rahmat动物标本馆,那就再加一天。
安全。暴力犯罪不常见,但飞车抢包确实会发生。包要放在靠路边的反侧,别戴太招摇的首饰,晚上尽量用Grab。如果你看起来迷路了,当地人通常会很快过来帮忙。
最便宜的是Damri机场巴士,票价Rp40,000,可到Amplas或Lapangan Merdeka,不过视交通情况通常要60–90分钟。Railink机场列车(Rp100,000)更快,而且仍比张口就要Rp200,000–250,000的出租车便宜。
旺季在10月至12月。去Jl. Walikota路边摊找卖Montong榴莲的小贩;到了产季,价格会降到每公斤Rp40,000。很多酒店不让把榴莲带进房间,所以最好当场吃完。
需要。女性必须穿长袖、长裤并戴头巾;侧门可免费借长袍。可以拍照,但镜头对着礼拜者之前,先问一声。
16 个值得探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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